Saturday, 03 January 20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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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西洋菜街下的一個小人物

  今天下午經過旺角西洋菜南街, 跟平常的日子沒有太大分別. 數不清的電訊服務推銷員拉起「易拉架」擺檔、埋伏於人群中的市場調查員突襲不幸的過路人、內地同胞湧入自遊行天堂「卓悅莎莎G二千」掃貨、那間影碟舖在播映二百分貝的學友「餓狼傳說演唱會」, 街頭依舊擠泄得令人有窒息之感, 健步如飛逃往地鐵站之際, 突然間, 看到一群路人圍著一圈, 在好奇心驅使下我也探頭看個究竟. 瞬間, 出現在眼前的這個畫面多令人震撼!

   

  圓圈中心有一個男人坐在地上揮動毛筆賣藝. 大概四十多歲吧, 臉上黢黑的皮膚跟皺紋配上那件破舊不堪的啡色外套, 看起來似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多於一個賣藝者. 他坐在地上並不是這能幫助表演, 而是因為他沒有腿; 他沒有需要知道提毛筆的正確方法, 因為他已失去了肘部以下的手. 諷刺地, 那雙剩下來的「手」揮動起毛筆來竟是那般的靈活自如, 每寫完一個大字, 他得左右搖擺下身, 費力地逐小、逐小向左移動整個身驅, 再好好地坐下來好讓他專心地寫下一個大字. 我不懂毛筆書法, 不知道那是甚麼字體, 但至少看得出書寫漢字所謂的「剛勁有力」, 而且那字體優美得可以放進玻璃架表起來掛在飯廳中最顯眼的位置. 每個圍觀的觀眾無不看得如痴如醉, 就連大概不懂漢字的外國人臉上表情也彷彿在驚嘆著“AMAZING!”. 也許當他們明白那幾個毛筆字的意思後, 心會隨著更為顫動. 四肢殘缺的他正在揮灑四個大字─「自強不息」.

   

  這是令人激動的一幕. 我不知道眼前的他背後的身世. 也許他是天生四肢殘缺、也許他曾經沾有病態般的賭癮, 欠下還不清的一屁股債後被債主砍斷手腳、也許他去賣四肢以養妻活兒, 也許他有著其他更可歌可泣的故事. 我沒有上前尋根究底的勇氣, 但我感受到他那股連健全的人也該自愧不如的頑強生命力, 他沒有因為身體的殘缺而放棄, 當個沒有尊嚴、向人搖尾乞憐的乞丐, 他更沒有放棄生命, 而選擇繼續每天活在奇異的目光下, 身體力行地告訴你何謂「殘而不廢」.

   

  你懂「自強不息」嗎?

   

   

  後記: 完成幾個大字, 途人上前打賞. 那男人舉起頭對打賞者感謝的點頭與微笑是那麼的謙卑. 謙卑得令人心碎、令人慚愧. 打賞者沒有露出半點不屑或是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子, 而是隨著無聲無息的沉重而離開. 我亦趕快轉身逃離現場, 心怕旁人看到將近奪眶而出的眼淚.

  • 12:51 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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